“啪”的一声裂帛锐响。
一条暗红色的血鞭从黑棺缝隙里如毒蛇般窜出,死死缠住了那只离吕破钱眼窝仅剩寸许的枯木利爪。
战神煞气顺着鞭身猛地一烫,发出类似烙铁贴上生肉的嗤嗤声。
那只游尘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尖啸,手腕处冒出浓烈的灰烟。它的身体在空气里猛然模糊了一下,借着时间断层的掩护,直接退回了数丈外的阴影里。
吕破钱还在吧嗒吧嗒掉着口水,痴呆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,依旧伸着脏兮兮的手去抓半空中逆流的时间粉末。
外围的脆弱平衡,像被捅破的窗户纸。
更多的灰白色影子顺着时间残渣的流动轨迹挤了进来。
乌喉连滚带爬地贴着黑棺,胖脸上糊满了泥灰和冷汗。他哆嗦着手,从怀里扯出一面巴掌大的金丝锁甲残片。这是他在黑市里掏来的压箱底保命物件,上头流转着外界高阶阵纹的微光。
“挡住……一定能挡住!”乌喉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锁甲上。灵光瞬间大盛,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金盾挡在身前。
话音未落,一股浓烈的腐臭霉味直接贴上了他的右脸。
游尘妖头目呼延驳那张没有五官、只有吸盘口器的脸,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金盾的防御范围,几乎贴上了乌喉的鼻尖。
在呼延驳的时间嗅觉里,这面在外界足以抵挡归墟境一击的高阶法宝,其周身的时间线流速慢得像一滩死水。它连强行打破的兴趣都没有,只是顺着盾牌边缘的时间缝隙,闲庭信步般跨了进来。
枯木般的利爪随手一挥。
金丝锁甲边缘刚被指尖擦过,那一片防御灵光就像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,瞬间黯淡,坚韧的金丝当场朽烂成灰。
“啊!”乌喉惨叫一声,右肩被利爪狠狠剜过。
皮肉翻卷,却没有流出一滴血。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灰黑色的死皮簌簌往下掉。百年的寿元,顺着这一爪被生生抽走,化作微光消散。
呼延驳没有去管瘫在地上打摆子的胖子。它背上那些腐烂鱼鳃般的气孔剧烈收缩,贪婪地捕捉着空气里最浓郁的生机味道。
它转过头,锁定了站在原地的李长生。
呼延驳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狂笑。在它的认知里,这群被高阶猎手逼入死胡同的猎物,不过是供它大快朵颐的羔羊。
它的身体在原地骤然消失。
没有引动任何气流,而是直接切入了时间断层。它在“过去”和“未来”的缝隙里穿行,现实的物理距离对它而言毫无意义。
吸寿利爪直接从李长生咽喉前方的虚无中探出,带着刺骨的岁月流失之力,直切命脉。
啪。
一只苍白、骨节分明的手,凭空伸出。五指如铁钳般,精准且野蛮地扣住了呼延驳的咽喉。
时间断层的闪现,在这一刻被强制叫停。
呼延驳的身体猛地僵住,被这股不可抗拒的蛮力硬生生从虚无中扯回了现世。
李长生连半步都没有挪动。
在他的左眼深处,窃天体底层视野里,一抹血红色的乱码正疯狂跳动。呼延驳引以为傲的断层闪现,在纯粹的物理维度或许无迹可寻,但在李长生那满眼都是代码死结的视野里,这只游尘妖身上的时间残渣,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的瞎子。
它每一次切入断层,都会在周遭的乱码线上拉扯出一条极其突兀的红线。李长生根本不需要推演,只需看着红线延伸到自己脖子前,然后,伸出手卡死这个坐标。
“咯咯……”
呼延驳剧烈挣扎,吸盘口器里喷出腥臭黏液,十根利爪疯狂去抓挠李长生的手臂。但在触碰的瞬间,窃天体的高阶免疫压制力,让利爪上的岁月剥夺法则如泥牛入海。
李长生面无表情,五指猛地收紧,手臂发力,往下一抡。
砰!
呼延驳硕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在坚硬的玄武岩上,后脑磕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,周围泛着磷光的时间粉末被砸得四下飞溅。这一砸,直接掐灭了它所有的反抗动作。
头目被瞬间降维拿捏,周围原本还在试探的游尘妖群彻底陷入了狂暴。
上百只游尘妖发出刺耳的嘶鸣,背上的气孔全开,密密麻麻的灰白影子顺着四面八方的时间缝隙,企图一拥而上抢夺寿元。
“退回去。”
李长生单膝压在呼延驳的胸口,头也没抬,只是冷冷吐出三个字。
凤舞瑶靠着黑棺,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。她猛地咬破舌尖,借着体内伴生蛊吞噬岁月残渣带来的短暂狂躁,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白霜。
白霜迎风见长,化作一片深灰色的毒雾。刚一接触空气,便发出细密的物理腐蚀声。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游尘妖一头撞进毒雾,背上的气孔瞬间被毒素堵死。它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,吸盘口器里喷出黑水,连切入时间断层的本能都被毒素强行麻痹。
紧接着,黑棺内传出沉闷的轰鸣。
红绫不再保留,战神煞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环形冲击波,贴着地面横扫而出。那些被毒雾逼退、企图绕后的游尘妖,被煞气扫中脚踝,干瘪的下肢当场被绞碎。
鬣狗的恐惧终于压过了贪婪。剩下的游尘妖发出战栗的低吼,纷纷退回外围重叠的废星残骸阴影里,只敢远远地喷吐霉味,再不敢往前迈出半步。
死角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死寂。
李长生无视了身下这只半妖拼命扭动的四肢,左眼的血色乱码倒映在对方平坦的脸上。
“这双能闻到时间味道的鼻子,长在你这废物身上太浪费了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在评估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实验材料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逼出了一丝纯净本源。在窃天体的控制下,这丝本源迅速与周围的血色乱码扭曲在一起,化作一根犹如实质的暗红色细针——一缕逻辑死锁。
呼延驳感受到了那根细针上蕴含的、足以彻底抹杀它的高维威压。它疯狂挣扎,试图逃离。
李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它脸上,硬生生打断了它的动作,随后两根手指带着那根死锁代码,极其冷酷且暴力地刺入了呼延驳眉心处的变异气孔中。
剧痛。
呼延驳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弓。它赖以生存的神经末梢、用来嗅探时间断层的大脑回路,被外来的野蛮代码强行扒开、切断,然后暴力缝合。
李长生强行将自身的乱码视野,与这半妖的时间嗅觉神经同频接驳。
呼延驳绝望地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人类面前如纸糊般脆弱。生死威压下,它的反抗意志被瞬间摧毁。
它的身体软绵绵地摊在玄武岩上,四肢无力垂落,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尊严,沦为了一个被李长生意念随意抽插感知数据的活体探测器。
李长生闭上右眼,将所有的感知集中在左眼的窃天体上。
通过呼延驳的神经中枢,他“闻”到了时间的味道。
有了这层原生的时间嗅觉作为过滤网,那些刺目的、纠缠在一起的血色代码死结,开始一层层剥落伪装。借助活体探测器对周围时间残渣流动轨迹的反向倒推过滤,李长生视野中的杂乱乱码迅速消散。
十息之后,眼底的乱码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几何立体构图。
迷宫内真实的阵眼走向,终于在他眼中显现。
在正前方百步开外的重叠虚空中,所有的红线都诡异地绕开了一个特定的点。那里看似是一片黑暗,但在李长生的视野里,却是一个被层层时间代码包裹的空间折叠盲点。
那是维持整个时空迷宫闭环运转的薄弱点。
李长生缓缓站起身,手里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,拽着呼延驳的后颈皮。
活体雷达已经指引出真实的物理折叠坐标,但面对前方那个不断有红光闪烁、正在进行极其复杂的自我修复的高维屏障,用什么手段才能将其暴力砸碎?
